回望


时间很快,去年十一月正式踏上实习的日子,一眨眼,就要毕业了。半年的实习,也是攒了些许钱,给爸妈买了来北京天津的机票,让他们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也许我能上台,也许不能,上不上去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让他们来,看看四年前那张志愿表上的学校,到底是什么样子,然后和我逛逛天津,看看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天津,天津农学院。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还是在高三下学校发的志愿参考书上。那时候只想着往北方或东方考,简单在手机上搜了搜,好像是个很一般的学校,还不在重庆招收农业类专业,所以只是晃了一眼,就翻过了这一页。其实那时候也没有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去学什么专业,喜欢地理,对农林也很感兴趣,基本围绕地理农林穿插报的志愿。22年好像很难,但我取得了还算满意的分数,至少有书读了。我照着往年差不多分数的学校一个一个填上去,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写什么了,只好把看起来还算感兴趣的专业一股脑填满,凑够了96个志愿。我心里有种莫名的自信,好像我一定会被山西农大或者江西农大录取,去学还算喜欢的专业。

然而结果是天津农学院的公共事业管理。

其实拿着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多少有点不甘心。也不是没有想过复读,只是想想,我太害怕了,害怕明年甚至不如现在,又或者自己太懒了,不愿意重来。安慰自己还可以转专业,至少还是农业院校,还有机会可以去试试。

然而,失望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袭来,转专业志愿上没法填入农学,连园林、林学都没法填入。思来想去还是不想留在这里,于是就选了个水文相关的,结果因为疫情忘记考试挂了一科,转专业失败了。还好大一下还有机会,我也不愿意跨学院了,来了农林经济管理。跨学院,意味着再读一年,那时候我想着留级,还不如复读,不如继续找个农业沾边的专业读下去。

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新的开始,结果9月开学一下子晕了过去,学校离医院近,李尚昆不知道从哪儿叫来了一辆能开进学院的出租车,同陈正航一起架着我上车,把我送到一中新的院区。那段时间我想不起来太多东西,只知道爸爸第一次来天津居然是因为我的病,那天晚上守在急诊一楼坐了一晚上,天亮了之后拿着东西急忙跑来跑去办手续,见到他的时候是下负一楼还是负二楼做检查,推的路上才看见我爸,眼睛一下子朦胧了。后面转到普通病房,爸爸把手机给我,上面还有一些褐色的呕吐痕迹,我找来纸巾擦了好一会儿,插上电源打开手机,满屏幕都是老师和朋友发来的消息。没人给我说我得的是什么病,只是说什么快点好起来。我不想做开颅,留了一年的长头发舍不得剪,但是不得不做。手术早上八点进去的,做了很久。听说下午时候英语韩晓洁老师来了,等到晚上九点多我都还没出来。手术持续到凌晨一点多,然后又送到ICU看了半天,医生得出结论是很成功,我的小命保住了。

后面舍友和韩老师都来病房看了我,韩老师给我捎了很多饺子,很好吃。因为我生病,爸爸妈妈第一次来到北方,妈妈来了几天,爸爸陪我了半个月。这是我第一次因为考到天津而庆幸。也可能是因为这场病,我突然觉得能坐在病房窗边晒晒十月的太阳,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什么理想啊遗憾啊一下子烟消云散,活着就好,活在当下享受此刻。回学校后那时候杜永光副院长和辅导员金老师跟我和爸爸开了场短会,我没选择休学,继续回去读书了。新的专业新的班级,爸妈很担心,但都被我劝回重庆了。现在回头看,一个刚做完开颅手术的人继续回来读书,好像确实有点不可思议。

也可能因为生病,老师都很照顾我,课后聊天总是多问我几句,或是学习,或是身体。也许因为如此,聊多了就聊熟了,熟了之后才有机会跟着刘兵老师跑农村,和王文娟老师一起参与大创。大二下成功立项,后面又把我的市级升级了国家级。还记得王老师打电话建议我把项目升成国家级,我想了想,同意了,然后一个人在宿舍坐了很久,原来老师真的相信我能做好这件事,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有那种被认同的感觉吧。大三上的九月到十一月,我带着张皓翔和陈正航往那些农村跑啊跑,记录了不少资料,撰写了我第一篇特别长的论文,发了两篇论文,虽然是水刊,但也是顺利结项。 大四,课程没剩下多少了,只是实习和毕设。实习我去了北京,北京实习公司很厉害,去了也学了很多东西,可惜没留下来。后面去了个小公司,压力不大但是琐事很多,技能没学到,但是为人处事学了不少。一边实习一边弄论文。毕设方面,我只是想给自己的本科生涯画一个完美的句号,所以论文很认真在写。心里有拿优秀毕设的想法,但感觉这个专业还有很多很厉害的人,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尽力而为就好。如是想着,我把我本科期间学到的大多数东西都放上去了,分析方法,统计模型什么的都弄了不少。答辩时候也很紧张,略有卡顿的把稿子念完,抬头发现曲福玲老师在台下好像笑了一下,好像是很满意的笑。

这种笑容如今回想起来我居然想掉眼泪珠子了。

张老师告诉我拿到优秀毕业论文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突然想起了四年前那个拿着录取通知书不甘心的自己。

如今想来,很多相逢往往都在偶然一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天津农学院。人生没有如果,所以所有假设都只是想象。也许我会进入另一个专业,也许会遇见不同的人,也许会拥有另一段青春。但我知道,如果当初没有来到这里,那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很可能会让我倒在去医院的路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天津农学院不仅给了我四年的大学生活,更给了我继续书写未来的机会。天津农学院,不过是当年志愿表里一个普通的名字。四年前,我觉得是自己选择了它;四年后,我才明白,它也选择了我。